21、 作者:苏格兰折耳猫    录入:菲菲    更新时间:2016-01-14
  •     温远从没有想到,可以由一张照片衍生出这么多的故事。她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照片上那个奶奶的样子,眉目柔软清雅,一副人在画中的样子,仿佛一开口就是吴侬软语的江南水磨腔调。

        也难怪他长得那么好看,温远看过爷爷年轻时穿军装的样子,英俊硬朗,而奶奶又长得如斯动人,天成的一对佳偶,他们的孩子,怎么可能长得难看。

        温远托腮,趴在床上,默默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他的轮廓。不久,忽然一阵呼啸的冷风吹了过来,温远被冻得回了神。缩着肩膀去窗边关窗户。

        手刚刚伸了出去,一样小东西就飘了进来,落在她的手中,带着凉凉的触感。温远低头仔细一看,眉眼间露出喜悦的神色。

        下雪了。

        温远最爱的就是冬天,尤其是下雪天,因为只有在这种寒冷的时刻才能体会到温暖的可贵,只有在这种寒冷的时刻,才不需要为拥抱找借口。天冷了,可以加衣,一件一件又一件,不冷了为止。温远喜欢那种温暖的感觉。

        她咧了咧嘴,跑到厨房去泡热茶。扫雪煮茶,多有意境的事啊。

        经过温行之房间的时候,温远顿住了脚步,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:“小叔,下雪啦!”

        对于她这过分雀跃的欢呼,房间里只传来两三下咳嗽声,和一句淡淡的知道了。

        温远嘟嘟嘴:“小叔,我给你泡杯茶喝吧!”

        说着就兴高采烈地向厨房跑去,完全没有听见温行之的那句“不用了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在厨房翻箱倒柜了一会儿,把温行之一时兴起放到家中的明前龙井找了出来。按照从乔雨芬那里偷师来的一点点儿泡茶的手艺,泡了一壶茶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,觉得味道有些苦,便将茶汤过滤了出来,又挖了几勺蜂蜜。再尝,便有一点点甜味儿了。

        温远才不管自己这是什么喝法,也不管温行之嗜不嗜甜,拿过他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,便去敲他的房门。

    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把门推开了个逢,将脑袋挤了进去。她瞄了一眼,发现穿了一身睡衣的温行之正靠坐在床上,原本铺在大床上的棉被此刻被他裹在了身上。看着架势,是要睡觉了?

        “手里端的是什么?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开口问道,温远嘿嘿一笑,推开门走了进去:“是我泡的茶,小叔你尝尝呗。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那个茶杯,眉峰微挑,说:“你倒是有本事,这明前龙井都让你给翻出来了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嘿嘿嘿笑了三声,“你尝尝嘛,我保证好喝!”仰起小脸,温远一脸你不尝肯定会后悔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温行之瞥了她一眼,将手边的书放置在一边,拿过她手中略显热烫的茶杯,稍稍尝了一口。初入口的甜腻让他反射性地蹙了蹙眉,勉强咽下一口之后,他看着温远问道:“怎么是甜的?”

        温远看着他不算太享受的表情,讷讷的答:“我放了蜂蜜,不多,就三勺。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算是服了她了,他把杯子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。瞧了温远一眼,微微向后靠了靠,闭上眼睛开始养神。温远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,他不发出一点儿声响,她站在原地也不敢动弹。

        温行之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,神情也恹恹的,温远不禁在心里嘀咕,该不会是喝了加蜂蜜的茶的缘故吧?这个设想让温远囧了一把,她舔了舔嘴唇,往前挪了挪步子:“小叔,没事吧?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低低地嗯了一声,微睁双眸,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一盒状似药膏的东西,“把那个东西递给我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按他吩咐的拿了过来,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看了看膏体的说明。是一种产自海边的专门治疗头疼的药膏,很管用,却并不多产。她母亲乔雨芬就有时不时头疼的毛病,在家里也经常用这个。所以温远才一眼就认了出来,她咬咬唇,问温行之:“小叔你是不舒服吗?”没待他回答,便又说,“小叔我帮你涂吧。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,算是允许。

        温远半跪在床沿,将药膏从管身中旋了出来,在他的太阳穴附近均匀的涂抹。一股淡淡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味道扑鼻而来。

        涂抹完毕,温远正准备下床,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温行之的额头,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,她险些没站稳,向后倒了去:“你,你发烧啦?!”

        “没事。”温行之伸手扶了温远一把,“睡一觉就好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不行,那样第二天头疼会更厉害的。”温远忧心忡忡地看着他,“去医院吧,要不打电话叫社区医生?”

        “没那么麻烦。”温行之微哂,“吃个药就行了。”他向温远扬扬下巴,“柜子第二层有退烧药和感冒药。退烧药一粒,感冒药两粒,再倒一杯温水,不加蜜。”

        使唤她倒是使唤的挺利索。不过,看在他生病的分上,温远决定不予计较。居然还敢嫌弃她亲手泡制的蜂蜜绿茶,温远倒好了热水,一边拿药一边哼哼两声。视线落在退烧药,温远忽然眼前一亮,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。

        温行之看看眼前这份温远同学亲手呈上来的药,又将视线上移,落在温远的脸上。温远小朋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,解释道:“我每次喝药都是这样,这么大的药片,要掰成四份才行,不然会咽不下去的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?”温行之扫了她一眼,拿过要来,服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好心没好报。温远嘟嘟嘴,泄气地趴在床边,问道:“小叔你怎么忽然发烧了?”

        “着凉了。”

        他说的简单,其实是前阵子工作太紧张,一下子松懈下来之后身体才感觉到不适,再加上今天确实受了些凉。家里用的是地暖,很热,温远在书房看书的时候嫌热,便开了一扇窗户。今天因为照片事件某小朋友落荒而逃,而他却在开了一扇窗户的房间里静坐了一下午。等到重新回到温暖的客厅的时候,才意识到书房的温度有多低。

        回过神来,温行之看了温远一眼:“怎么还在这儿愣着?去睡觉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摇了摇头:“我每次生病,成奶奶总要看我睡了才走。这样我难受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可以陪我说说话。小叔你睡吧,我等你睡着了再走。”

        这丫头还真把他当病人照顾?

        温行之失笑,想训她,可一瞧这丫头无辜的眼神,便想想还是算了。反正,他服了药,睡着总是不难的。于是,他说:“把床头灯关了。”

        下了雪的夜晚,其实是不黑的。

        因为被积雪折射过后的路灯灯光格外的明亮,照的屋外的树影影绰绰,照的屋里的人,也不太真实。

        温远支着下巴,看着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的温行之。眼睛一眨,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方晃了晃,他连睫毛都没动。

        看样子是睡熟了。温远很满意,趴在床沿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,她第一次看他看得这么肆无忌惮。许是因为病痛作怪,他的眉头微皱着,却也不掩清秀。高挺的鼻梁,带着一股冷冽的气势。微翘的薄唇,一开口就总是训她。温远就纳闷了,明明跟许多男人一样,可组合成一张脸,却好看得很。

        温远想,他应该孤独的。与家里的孩子不亲近、每每回到家里妈妈乔雨芬都拿出招待贵客的方式来招待他,小心翼翼地接近讨好,就是为了让他多留几日,让老爷子开心开心。母亲这样对他,他真的就高兴吗?温远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,他不拘这些的。他要的,或许就是一份平常的对待,接近家人的对待。还有藏在照片里的那个奶奶,在这之前,温远从未在家里看到过她的一张照片,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。想必,定是有原因的。而在他的相册中,温远只看到了这么一张珍藏完好的照片,夹在最后一页。保存的那样小心翼翼。

        所以温远想要陪着他。哪怕她之前告诉过自己,别再喜欢这个人了,你不够格。

        因为,她放不下。贴近他,哪怕是给他一点点家人的温暖,也足够了。

        这么想着,温远慢慢地睡着了。做了一个梦,梦中有人轻轻抱起了她,她嘤咛了一声,因着看不清那人的面目,便想要挣脱。那人便拦住了她,低低说了声:“不许闹。”

        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人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,便忍不住往里面钻了钻。随即有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腰,似是不让她乱动,又似是要安抚她,让她快快入眠。

        “睡罢。”

        这道声音,听上去是那么的熟悉,有让人安心。睡梦中的温远,弯了弯嘴角。

        这一夜,温远睡得很香。

       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,温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盯着这个略显暗沉的房间有些出神,反应了好一会儿,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睡着的。

        床上?温远眼睛一亮,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,待得窗外的光照了进来,她才彻底清醒。她昨晚睡在小叔的床上?!

        老天爷,温远像是被雷激了一下,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。那这么说,昨晚那便不是梦了?是事实?她躺在他的床上睡觉,还使劲往他怀里钻!

        温远不敢想了,使劲地揉脸:“我没说梦话吧,没说吧没说吧!”

        就在温远自言自语个不停的时候,门外客厅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动静。温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小心地挪到了门边,打开门,向外探了探头。

        没有人?难道小叔出去了?

        温远抓抓头发,向客厅走去。刚走了几步,便听见从玄关传来的开门声。她呆呆地转过身去,看见了从门外进来的温行之。

        四目相对,温远尴尬地很,脸也不争气地红了,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温行之看了眼温远这副我错了我认错的姿态,勾了勾嘴角,说道:“起来了?”

        温远怯怯地嗯了一声,亦步亦趋地跟在温行之身后。温行之准备去厨房,走了几步发现身后跟着这个小尾巴,便停下脚步,看着温远说道:“跟着我做什么,快去洗漱。我买了早点,吃完早饭送你回家。”

        温远哦了一声,转身欲走,待她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,又倏地转过身来:“你、你要送我回家啊?”

        “马上便是小年,不送你回家难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?”

        “那你呢?你不回家吗?”

        温行之正在厨房准备早餐,并未回头,只说:“过两天还要去趟伦敦,先不回家了。”

        又不回家了。

        温远有些低落。她像是被他惯坏了,殊不知他一个大忙人抽出这么几天的时间来陪她是多么难得一件事。

        吃过早饭,温远收拾好东西跟温行之一起回了家。昨夜的雪下得很大,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,温行之开了一辆suv出来,送温远回家。

        温远坐在副驾上,神情有些恹恹的。温行之也没有说话,只安静地开着车。忽然叮咚一声响,温远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,她低头看,是乔雨芬发来的,说是让她早些回家。

        收起手机,又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,温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:“小叔,爷爷的生日是不是在年底?”

        “嗯。”

        反应居然这么小?温远嘟嘴,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爷爷过完这个生日,该是七十三岁高龄了吧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七十四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七十四了呀!”温远故作惊讶地感叹一声,被温行之扫了一眼,顿时又萎了。她揪揪书包带,郁闷地说,“爷爷每次过生日,你好像都不在家。”

        “怎么,老爷子还没说什么,你倒替他来训我?”

        温远撇撇嘴:“不孝。”

        车子停在了温家大宅的门口,温行之没有下车的打算。因为他清楚老爷子这会儿必定不在家,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总参固定的老干部活动日。

        温远背着书包,站在他的车窗边向他道别。Suv的底盘高,温远站在那里才可与坐在车里的人平视。

        “小叔,我进去了。”

        “去罢,路滑走慢些。”

        “哦。”温远抓抓头发,转身走了几步,想起什么,又回身跑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温行之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,“怎么了?忘带东西了?”

        温远摇摇头,“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,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到了吗?你,你还喜欢吗?”

        温远的脸红扑扑的,因为跑动和心情紧张,心跳不停地加快。温行之看着这样的她,没说话,只是动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,温远起初是有些不解的,但等到她看清他穿在里面的那件衬衣之后,眼睛霎时就笑弯了。

        “好看吧!”

        她得意洋洋地笑着,随即脑袋就挨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“回去把字练一练,一手的狗爬字,我都替你丢人。”

        被训也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,温远小朋友得到满意的答案,笑嘻嘻地走了。而那辆suv却在路边停了很久,看着那道鲜红活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,温行之忽然有一点点后悔,后悔送她回家。

        不过这样的情绪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,温行之回过神来,开车,离开。

    快捷键提示:“<-”健返回上页,“回车”键回书目录,“->”健下一页
    上一页        回书目        下一页